我在澳洲第一個工作在肉廠,你也可以叫它屠宰場。這裡專門處理牛羊,平均一天要殺400頭牛,以及3000隻羊。工廠分成很多部門,支解牛羊、清理腸胃、剝皮、去骨、包裝等等。我很不幸,或許也算是「有幸」,在支解牛的部門。他們稱做Killing Floor。
鬧鐘準時在五點鐘響起,我不情願地關掉鬧鐘。坐起身子,回了神,確認自己在澳洲,不在臺灣。外頭客廳燈已經亮了,廚房碗盤互撞的聲響,說明已經有人在做早餐。「早安」,她說。我點頭示意,肩膀無力地往浴室走去。
在肉廠工作相當繁重,經過一晚的休息,鏡中的我仍然兩眼無神,可能也已經厭煩這樣的生活吧。澳洲不比臺灣,沒有方便的外食生態,你得自己準備早午餐。通常在前一天你得準備好食物,方便隔天在工廠休息室裡用餐。這樣的生活與臺灣截然不同,甚少開伙的我,初到澳洲著實苦惱了一陣子。
外頭的天色還未亮,抬頭仍可見閃亮的銀河。我們都在這個時間出門,搭著室友的便車前往工廠。一股無名的臭味瀰漫在工廠周遭,分不清是牛羊本身的氣味,還是屠宰後的血腥味,直到今天,我已經在這裡待了兩個禮拜,但是一直無法習慣這種令人作嘔的味道。
Good morning. How's it going?
Good. I want the blue clothes.
Blue? There you are.
Thanks. Have a good day.
這是每個工作日早晨必有的對話,為了避免感染,尤其是污染到牛羊肉本身,工廠規定員工必須換上他們指定的衣物。通常是兩件短袖棉衣、一件長褲,天氣冷時會多加一件長袖。現在是一月,沃南埔的春天,早晨通常都很冷,有時氣溫甚至只有11度。
上圖是我工作時面對的機器,負責拉開牛頭的上下顎,好方便刮除剩下的肉。漢堡肉、熱狗、火腿就是用這類的碎肉製成的。這張圖是我趁四下無人時,拿手機偷拍的。原圖當然是彩色的。
牛頭送到我這個位置時,皮都已經剝下,表面的肉也刮除。我與另外一名臺灣人要負責把口腔、牛頭斷面的肉刮下來。這個工作很容易讓手腕扭傷,因為一顆牛頭少說也有五公斤,大型公牛的頭可能要十公斤以上。你得把它取下來,放到桌上用機器分開。我約末在一個多禮拜後,手腕就有輕微地拉傷。幸虧後來找到一個技巧,用勁把頭甩到桌上。
吃飯,是在這裡工作第二件讓我覺得不愉快的事,第一件當然是工作本身。工廠附近都有難以形容的味道,即便在員工休息室裡也一樣。我們一天有兩次休息時間,各有半小時,這段時間讓你吃飯、抽煙、上廁所。所以你必須用最快的速度把午餐吞下去,不管有什麼詭異的味道。加上你在吃飯時,身上的衣服還沾著鮮血、碎肉,那不是多麼讓人愉快的事。
南澳的天氣,嗯...很特別。我會把它形容成很變態。因為早上時你可能得穿上兩件衣物,再搭上厚重的外套。下班時外頭的陽光會把你烤成黑炭,有時氣溫甚至高到三十度以上。老實說如果你不是在工廠工作,會覺得這是個很可愛的小鎮,人們溫和友善,雖然下午熱了點,但也不是不可接受。但是經過一整天的辛勞,只會讓我忍不住咒罵這個天氣。
尤其是,這可能就是我未來兩年生活的時候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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