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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12月4日

【書評】餐桌上的語言學家


書名:餐桌上的語言學家:從菜單看全球飲食文化史
原書名:The Language of Food: A Linguist Reads the Menu

出版日期:2016/06/02
原書出版日期:2014/9/15

作者:任韶堂(Dan Jurafsky),史丹佛大學語言學教授,專長社會與行為語言學
譯者:游卉庭


適合的讀者:給喜歡研究語言學的讀者,另外這本書也談了很多飲食傳播的歷史,因此也適合歷史愛好者

推薦程度:內容紮實,細節詳盡,值得購買

閱讀難度:稍難,因為有太多西方歷史背景,不熟悉的話,會使得閱讀速度降慢

2016年5月1日

為什麼洋人就是好棒棒:談《西方憑什麼》


對英文的埋怨


約末五年前,我人在澳洲打工度假。為了負擔旅行費用,找工作就變成澳洲生活的大事。然而當時我的英文口說能力不太好,雖然比起某些朋友只能講This is a book. This is a pen. Hello. I am fine. Thank you.好多了,可是也僅限於生活對話,能找的工作實在有限。最後我就只能到肉工廠上班,時薪挺高的,最高可到一小時23元澳幣,以當時的匯率,將近七百元新台幣!不過在肉工廠的工作非常累,我那時負責去除肉上多餘的脂肪與髒污,或者是把肉塊切割成較小的尺寸以便包裝,真是各種血腥。不過工作中不需要講任何英文,是最適合我的工作。

儘管宰了數千頭牛,身心都麻痺了,但是每天都被噴得整臉都是血,最後還是決定離開,想找看看有沒有肉廠以外的工作。後來我旅行到阿德莱德,那裡是南澳第一大城,我試著重新寫履歷,走遍城市,把自己覺得能夠做的工作都投了,沒有一個成功的。最後還是只能重操舊業。失敗的原因,除了運氣以外,跟英文能力也有很大的關係。

在澳洲的經驗,讓我徹底感受到「英文真的非常重要」,回台灣後就痛定思痛認真地學英文。可是另一方面,說英文也帶給我不好的感覺。明明自己不笨,可是英文能力不好,講起來詞不達意,在洋人面前就抬不起頭,心裡面真是一股悶氣無處發。在澳洲是這樣也就罷了,畢竟人家是英語系國家嘛,當然要說英文!可是生活在臺灣,就算一輩子不出島,也多少得會一點英文。例如有些公司規定要取英文名字,說什麼外國人會比較好叫,明明平常工作對象根本沒有外國人。況且取英文名字就會比較好叫也是很奇怪的事,我的本名叫Kaiyuan,暱稱為Kai,在澳洲用了兩年,通行無阻。取什麼John、Christine,跟自己的文化無關,也很奇怪。

所以為什麼是臺灣人去澳洲打工度假呢?為什麼我們得說英文呢?為什麼不是他們來臺灣打工度假,在澳洲開設中文補習班呢?我以為這就是大英帝國留下的遺跡,當然現在由當今第一強權美國承接。除了美國以外,其他英語系國家的經濟、政治影響力也都很大,如加拿大、英國、澳洲、紐西蘭等。至於第二外語,大部分人會選的都是法文、西班牙文、德文、日文,除了最後一個日文,前面三個都是西方國家。而日本之所以強大,也是源自近代日本脫亞入歐,徹底西化的結果。

2015年9月27日

一杯紅茶的代價(5):植物獵人的華麗冒險

上一篇:一杯紅茶的代價(4):令人頭痛的茶樹之謎

喬裝打扮的異鄉人

福瓊回到英國後,受派至倫敦雀兒喜藥用植物園(Chelsea Physic Garden)擔任館長。他的生活改善許多,照顧植物的日子,也頗為平靜。原本以為冒險告一段落了,沒想到還有後續。
1848年5月7日,植物學者羅爾到植物園拜訪福瓊。兩人談了話,十天後,福瓊收到東印度公司的來信。董事會希望福瓊在6月20日出發,初秋時就可到達中國,主要任務很簡單,就是先將茶樹送至印度的加爾各答植物園,最後送至喜馬拉雅山的茶區。
比起園藝學會,東印度公司顯然相當慷慨。園藝學會之前付給福瓊年薪一百英鎊(相當於現在的一萬美元),公司則給他一年五百英鎊,足足多了五倍,還負擔他一路上的旅費與生活費。基本上,福瓊只需要幫東印度公司採集茶樹種子,他自行蒐集的園藝花卉或其他觀賞植物,都屬於他個人所有。
福瓊在1848年9月抵達上海。盛產綠茶的安徽省是福瓊的首選,該省的徽州、池州、廣德州、寧國、太平、六安州等地都是產茶區,尤其是安徽南部大量產茶,因此徽州成為福瓊首要採集地點。另外一個地點是福建武夷山,這裡出產的烏茶(black tea)遠近馳名。
福瓊在中國旅行中,發現的茶葉運輸工。

2015年9月9日

一杯紅茶的代價(4):令人頭痛的茶樹之謎

上一篇:一杯紅茶的代價(3):落荒而逃的英國竊賊

來自蘇格蘭的年輕人

1845年夏天,大清帝國,福州。
一位三十出頭的年輕人站在碼頭上,要求苦力務必小心搬運他蒐集來的各類牡丹與植物標本。他有著高聳的額頭,兩邊蓄著鬢角,眼瞳中閃爍的光芒,透露出他的異國身份。
兩旁的鬢角是蘇格蘭人福瓊的特徵。資料來源
這位年輕人來自蘇格蘭,名叫羅伯特‧福瓊(Robert Fortune, 1812-1880),他是一名植物獵人(plant hunter),受英國園藝學會委託,到清帝國蒐集觀賞用植物。

2015年8月7日

解放胸部的歷史──審美觀到底是文化還是天性?

※本文含有與性有關的議題,可能造成某些人的身心不適
如有任何問題,請聯絡專業醫師。
以下僅限十八歲以上的讀者閱讀,十八歲以下的讀者,請由家長陪同,或確保門窗鎖好,媽媽不會中途開門進來。
女性的豐滿胸脯算美嗎?資料來源

在開始談歷史前,先跟各位說個笑話。
從前從前,有位富翁打算娶老婆,消息一出,競爭者眾。富翁挑來挑去,最後剩下三個人選。他指著臥室,對三個女人說,「這樣吧,我各給你們一千元,你們去買任何東西,盡可能把房間裝滿。誰讓我滿意,我就娶誰。」
第一個女人花光一千元,買了蓬鬆的棉花,只裝了房間的二分之一。
第二個女人也花了所有錢,買了氣球,把房間塞滿了四分之三。
最後一個女孩,只花了五塊錢,還給富翁九百九十五元,買了一根蠟燭點著,燭光閃耀充盈整個房間。
最後,富翁娶了胸部最大的。
這則笑話在網路上流傳很久,有不同的版本,都是在諷刺男人只愛巨乳。可不是嗎?你們這些臭男生就只喜歡大胸部。近年來在臺灣,甚至將乳溝戲稱為事業線,意即女人有了乳溝就會有事業,不正也是男人的心理在作祟?


2015年7月22日

一杯紅茶的代價(3):落荒而逃的英國竊賊

上一篇:〈一杯紅茶的代價(2):馬戞爾尼使節團的科學調查

英國茶業委員會的茶樹調查

在上一節提到十九世紀初,英國派遣了馬戛爾尼使節團,到大清帝國要求開放通商口岸,回國時順道攜帶了茶樹種子與樹苗到印度。他們成功移植茶樹了嗎?很可能都死光了,有些即便活下來,也沒有經濟價值,只作為科學研究之用。

既然沒成功,茶葉暫時也還買得到,原本這件事就暫時先擱著了。然而在使節團回國後數年,英屬印度方面卻陸陸續續傳來發現原生茶樹的消息。

最早據說是在一八一五年派至印度的列特上校(Colonel Latter)報告中提及此事。列特上校指出在印度阿魯納恰爾邦(Arunachal Pradesh)附近的原住民景頗族(Singpho)會收集野生茶葉,並且照著緬甸人的方法,摻油和大蒜一起吃,也會製成飲料,基本上不是一般人喝茶的概念。

一八一六年,尼泊爾一位名叫戛登樂(Edward Gardner)的英國官員,在首都加德滿都(Kathmandu)皇家花園裡,發現疑似茶樹的植物。可是他把茶葉標本寄到加爾各答植物園,給當地的植物學者瓦利慈 (Nathaniel Wallich, 1786-1854)之後,瓦利慈卻認為那應該是山茶,跟中國茶樹不同。

還有,查爾頓中尉(Andrew Charlton)在一八三一年回報,他獲知在阿薩姆靠近比薩(Beesa)的地方有野生茶樹,而且已經採集了三、四株茶苗寄給泰特勒博士(John Tytler),打算種植在加爾各答的植物園內。


二十一世紀的阿薩姆採茶工人。阿薩姆是十九世紀英屬印度政府看好的茶園位址。圖片來源


2015年7月6日

一杯紅茶的代價(2):馬戞爾尼使節團的科學調查

馬戞爾尼使節團的科學調查

在十八世紀末,英國對茶葉的消費量大增,就算是窮人,每星期也得消費一兩半到二兩的茶葉。為了確保茶葉貿易無中斷之虞,東印度公司派遣馬戞爾尼(George Macartney, 1737-1806)等人,以替乾隆皇帝祝壽之名,意圖扭轉英國人在中國人心中的形象,且希望中國能廢除廣州體制,開放更多港口通商,派駐雙方使節,並提供一些地區讓英國商人居住。
▲馬戞爾尼(左)與秘書斯當東(右)。圖片來源
擔任使節團秘書的斯當東(George Leonard Staunton, 1737-1801)很明確地表示,英國人之所以要派遣使節團,最根本的原因就是為了茶。十八世紀初時,東印度公司每年出售的茶葉不過五萬磅,才不到一百年,每年約銷售兩千萬磅,足足多了四百倍。儘管英國開始設法在印度一些氣候較適宜的地方種植茶樹,為了避免自己種植失敗,最好的情況還是改善中英兩國之間的關係。

一杯紅茶的代價(1):英國東印度公司的野望

▲為英國引進茶葉的葡萄牙公主凱薩琳,這幅畫由彼得•萊利(Peter Lely, 1618-1680)繪製。圖片來源
你會為了喝一杯茶,付出多少代價?一杯手搖攤茶飲的價格?還是一斤數萬以上的冠軍茶?對十七到十九世紀時期的英國人而言,幾乎可是傾全國之力了。
據說英國對茶的熱愛,肇始於葡萄牙公主凱薩琳(Catherine of Braganza, 1638-1705)在一六六二年嫁給查理二世時,順道把飲茶的習慣引進英國。原本在宮廷裡,貴族習慣喝麥酒、啤酒、葡萄酒,結果大家都改喝中國茶。事實上,當時的東方事物在歐洲有種神秘的異國風采,茶就是潮的代名詞。
對於近代史有稍微認識的讀者,或許已經知道,我們現在所喝的阿薩姆紅茶、錫蘭紅茶、大吉嶺紅茶,其背後推手是英國東印度公司數百年來的努力。因此要談大英帝國的紅茶文化史,就不能不談英國東印度公司的創建。

2014年9月28日

媽媽,明天我要變成螢火蟲:電影《永遠的0》觀後感




▲《永遠的0》片尾曲,超好聽!


「媽媽,明天我要變成螢火蟲。」

大約在數個禮拜前,腦袋不時浮現出這句不知道從哪裡冒出的話語。後來上網查,才知道是二戰時期,日本特別攻擊隊的遺言(臺灣人可能比較熟悉神風特攻隊這個名字)。據說是鳥濱冬美女士在1944年於鹿兒島知覽町開設了一家食堂,招待了許多特攻隊員。其中有位特攻隊員宮川三郎曾對她說,「我會變成螢火蟲飛回來的。」我可能在某處看過這些字句吧,不知道為什麼,在腦袋重組句詞後,卻成了兒子留給母親的遺言。

世界上常有這種奇妙的巧合,隔沒幾天,我發現有部新電影《永遠的0》於臺灣上映,好奇查了一下,居然也是講述日本特別攻擊隊的故事。基於此巧合,遂興起了「不然就去看看吧」的念頭。

2014年7月20日

少年臺灣史:一本值得大力推薦的歷史普及著作



書名:少年臺灣史
作者:周婉窈
繪圖:許書寧
出版社:玉山社
出版日期:2014/04/08

如果市面上多幾本這類的歷史普及讀物,或許人們就不會再這麼輕視文史了。

周婉窈老師的《少年臺灣史》是目前我讀過最好的臺灣通史著作,作者的文筆流暢活潑,再加上大量插圖,翻開第一頁後,一個下午就不知不覺地度過了。雖然我從學士到碩士都是研究歷史,通史類的書從未少讀過,但是所有我讀過的通史,可讀性絕對比不上周老師的作品。這本書更納入了許多敏感性問題,例如中國史跟臺灣史之間的關係,直接挑戰讀者的史觀。

2014年6月24日

植物獵人的茶盜之旅:改變中英帝國財富版圖的茶葉貿易史


作者:莎拉‧羅斯(Sara Rose)
譯者:呂奕欣
書名:《植物獵人的茶盜之旅:改變中英帝國財富版圖的茶葉貿易史》(For All the Tea in China: How England Stole the World's Favorite Drink and Changed History)
出版社:麥田出版社
出版年月:2013年6月

見到莎拉‧羅斯的書,《植物獵人的茶盜之旅:改變中英帝國財富版圖的茶葉貿易史》上市,心裡感到十分複雜。首先我很高興能見到這本書翻譯成中文,因為內文的主角,也就是書名中的那位植物獵人,正是我在碩士班時的研究主題。另一方面我也覺得有些遺憾,因為本來要將自己的論文改版成普及讀物,可是一本這麼棒的作品已經問世了,相形之下我的論文就太過枯燥乏味了。

2014年6月15日

從地圖讀歷史:十六世紀基督新教牧師邦亭的木刻畫地圖

西方藝術與東方藝術各有千秋,不過以地圖來說,我倒是覺得西方地圖大勝中國。首先從顏色來看,西方地圖的色彩實在豐富太多了,而且還非常有想像力,例如底下這張地圖:


▲三葉草世界地圖 圖片來源

這張地圖代表了十六世紀的基督教世界觀,呃,至少是這位基督新教的牧師邦亭(Heinrich Bunting, 1545-1606 )的看法。我們可以看到聖地耶路撒冷位在世界中心,亞洲、歐洲、非洲成葉子狀向外伸展,象徵了三位一體。大陸四周圍繞海洋,在某些地方還標註海怪。這時候已經發現美洲了,不過對它的地理位置還不瞭解,於是畫在左下角。

2014年6月8日

二戰的發明:只溶你口,不溶你手的M&M's巧克力


在前幾天剛剛度過了諾曼第登陸的七十週年紀念日,經過血腥的戰鬥後,七十年前的此刻,美軍應該是已經紮營完畢,計畫下個攻略地點。首次經過砲火洗禮的年輕大兵,可能為了慰藉彼此,三三兩兩坐在一起聊天,或許互相敬煙,甚至,拿出M&M's巧克力分享?

M&M's巧克力的發明者是老佛瑞斯特(Forrest E. Mars, Sr., 1904-1999),他出生於美國明尼蘇達州,在加拿大度過孩童時光。1928年,老佛瑞斯特二十四歲,於耶魯大學取得工業工程學位。

有錢人的孩子會不會是有錢人?可能性很高,尤其是你老爸開公司等你去管理時。老佛瑞斯特的父親,法蘭克(Frank C. Mars, 1883-1934)在芝加哥開了一間糖果工廠。在老佛瑞斯特畢業後,法蘭克就叫老佛瑞斯特去他公司上班,從此奠定他成為億萬富翁之路。這家公司名叫瑪氏食品(Mars, Inc.),你可能沒聽過,但是你一定聽過士力架巧克力,就是他們的產品。

2014年5月27日

歷史學勢必要轉型的

作者:Helen Allingham (1848 - 1926) ,標題:Thomas Carlyle, 1795 - 1881. Historian and essayist 原圖來源

歷史學者工作時,多半就像上面這張圖一樣,拿本書坐在舒適的椅子上,冒著弄壞眼睛的風險逐句閱讀,深怕漏了什麼重要資訊。現在有了電腦、手機,從早到晚,不管做什麼都得對著銀幕滑來滑去,對於靈魂之窗的負擔就更大了。

2013年10月22日

英使謁見乾隆紀實

《英使謁見乾隆紀實》,是一本翻譯自英文的史料。市面上有兩本書,都是叫英使謁見乾隆紀實,三聯書局於1994年出版的這本,是葉篤義翻譯自斯當東(George Staunton, 1737-1801)的An Authentic Account of an Embassy from the King of Great Britain to the Emperor of China,這本原文在偉大的Google Books找得到

另外一本由秦仲龢翻譯的,文海出版社出版,沈雲龍主編的近代中國史料叢刊第88輯,出版年份嘛...沒寫。可是這本並非翻譯自斯當東的書,而是翻譯自馬戛爾尼(George Macartney, 1737-1806)的日記,原文可惜無法在Google Books找到,不過幾乎很多圖書館都有,就是J. L. Cranmer-Byng編的An Embassy to China Lord Macartney's Journal, 1793-1794。收錄在Patrick Tuck總編輯的Britain and the China Trade 1635-1842 VIII。從第61頁開始,到第220頁。這本還不錯,翻譯到一半還有譯註,解釋人名或特殊名詞等,還會對照斯當東那本,揪感心。



















然後還有一本,叫做《乾隆英使謁見記》,是劉半農翻譯自馬戛爾尼日記。可是不知道他拿到哪個版本,因為這本日記當時還未出版。我從中國的愛問共享資料網站找到PDF檔(雖然該站某些時候有盜版之嫌,不過還是值得讚許分享知識的行為),經過我對照後,的確有許些句子脫落沒有譯到,劉老伯拿到的版本,可能是不完整的手抄本。再加上是用文言文翻譯的,通篇又無現代中文標點符號,不建議各位讀。

附帶一提,據說馬戛爾尼這本日記,起初流落到英國泰晤士報(The Times)駐北京的書籍收藏家手上。他叫George Ernest Morrison(1862-1920),收藏相當多遠東書籍,後來在1917年拍賣時,被日本人買下來,成為東洋文庫基礎(日本人果然研究漢學相當努力)。

2013年9月24日

站在十九世紀的全球化浪濤中心:英國商業間諜羅伯特‧福瓊(2)

上篇:站在十九世紀的全球化浪濤中心:英國商業間諜羅伯特‧福瓊(1)


英國東印度公司的野望


東印度公司一開始並不想在印度種茶,畢竟也需要資金投入,任何人力物力都需要花錢。而且東印度公司壟斷了英國茶葉,所有英國人想喝杯熱紅茶,都得透過公司。好景不長,1843年壟斷權被國會取消了,迫使公司非得採取行動不可。


站在十九世紀的全球化浪濤中心:英國商業間諜羅伯特‧福瓊(1)

1492年,哥倫布首次登上美洲大陸,隨後而來的全球物種大交換,開啟了全球化的序端。從此之後,歐洲人乘風破浪地航行全世界,不斷地開發新耕地,移植經濟作物,如金雞納樹、馬鈴薯、玉米、蕃薯、大麻、煙草、罌粟等。

等到十九世紀時,英國人則把焦點放在中國的茶樹上,當中最重要的角色是英國商業間諜,羅伯特‧福瓊(Robert Fortune, 1812-1880)。這位蘇格蘭人受雇於英國東印度公司,在十九世紀中葉到中國秘密考察,並將中國人視為機密的茶葉製作方法與茶樹移轉到印度,從此改變了各地產業鍊



英國商業間諜福瓊,網路上能找到他的照片不多

很快地,印度阿薩姆地區建立大大小的茶園,許多印度人投入種茶、採茶、製茶的工作,機械工廠也不斷發明製造各類機械,如烘茶機、離心力乾燥機。隨著英式飲茶文化日漸盛行,鮮奶與砂糖的需求量大增。鮮奶的取得倒不是問題,英國人自己會養牛,砂糖則仰賴西印度群島的砂糖殖民地來進口。至於西印群島的勞力來源,則來自非洲西岸的奴隸貿易。

原本在華人文化中,喝茶是不加糖不加牛奶的。現在台灣每幾條街就有一家飲料店,有紅茶拿鐵、烏龍奶茶、綠奶茶,還有最近流行的翡翠檸檬,這些不是英式飲茶文化,什麼才是英式飲茶文化呢?當然,台灣飲茶業走出了自己一條路,然而從歷史軌跡上看,一切根源都來自商業間諜福瓊。


2013年9月18日

肆虐於大清帝國的毒品-鴉片

illegal-drugs  
世界性的大問題:毒品 圖片來源

毒品是目前全球性的大問題,每每在新聞上看到墨西哥毒梟兇狠毒辣的手段,總是讓人觸目心驚,什麼分屍啦,活活地用電鋸把頭割下來啦,哇咧,這是現代人該有的行為嗎?
毒品似乎已經和黑道劃上等號,成為邪惡的代表符號。而且提到毒品,總是會讓人聯想起吸毒者佈滿針孔的手臂,蒼白消瘦的臉龐,以及無神的熊貓眼。總之,對社會大眾而言,毒品就是不好。
講毒品不好,我能接受,可是上述的說法不是好的思維方式,等於完全不思考的。比如大麻在臺灣列為二級毒品,據說吸食大麻有罹患精神疾病的風險,也有部分成癮性,說起來是毒品沒錯。可是菸酒的成癮性與傷害性比大麻來得高,卻不被視為毒品,純粹只是因為政府法令所致,難道菸酒就比較好?過去我與其他人討論毒品與歷史的話題時,總是受到這類情緒性字眼干擾。例如說什麼毒品就是不好啦,英國人當初傾銷鴉片到中國就是不對,近代中國經濟衰退,就是英國人賣鴉片害的。這種以現代對毒品的觀感,去認識過往歷史,可能會造成很大的誤解。
這次「歷史的黑與白」的主題:肆虐於大清帝國的毒品-鴉片,想與大家討論鴉片是否為造成近代中國經濟衰退的原兇。傳統上認為,大英帝國挾著船堅砲利,逼迫軟弱的清政府簽訂不平等條約,開放鴉片進口,使得更多人民受誘吸食鴉片,成為東亞病夫,更進一步造成白銀大量外流,經濟自然一落千丈。這是真的嗎?此歷史認知有幾個子議題,讓我們一項一項討論。

2011年12月5日

戰神魯迅:到現在還在吵的蒙古議題

魯迅,我最喜歡的民國初年作家,尤其是他的一篇文章〈隨便翻翻〉。這是一篇散文,東寫一點西寫一點,沒什麼主題,只是談談他平常的喜好,看書。

先讀一下這篇文章,不長,尤其注意顏色不同的字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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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講一點我的當作消閒的讀書——隨便翻翻。但如果弄得不好,會受害也說不定的。

我最初去讀書的地方是私塾,第一本讀的是《鑑略》,桌上除了這一本書和習字的描紅格,對字(這是做詩的準備)的課本之外,不許有別的書。但後來竟也慢慢的認識字了,一認識字,對于書就發生了興趣,家裏原有兩三箱破爛書,于是翻來翻去,大目的是找圖畫看,後來也看看文字。這樣就成了習慣,書在手頭,不管它是什麼,總要拿來翻一下,或者看一遍序目,或者讀幾葉內容,到得現在,還是如此,不用心,不費力,往往在作文或看非看不可的書籍之後,覺得疲勞的時候,也拿這玩意來作消遣了,而且它也的確能夠恢復疲勞。

倘要騙人,這方法很可以冒充博雅。現在有一些老實人,和我閒談之後,常說我書是看得很多的,略談一下,我也的確好像書看得很多,殊不知就為了常常隨手翻翻的緣故,卻並沒有本本細看。還有一種很容易到手的秘本,是《四庫書目提要》,倘還怕繁,那麼,《簡明目錄》也可以,這可要細看,它能做成你好像看過許多書。不過我也曾用過正經工夫,如什麼「國學」之類,請過先生指教,留心過學者所開的參考書目。結果都不滿意。有些書目開得太多,要十來年才能看完,我還疑心他自己就沒有看;只開幾部的較好,可是這須看這位開書目的先生了,如果他是一位胡塗蟲,那麼,開出來的幾部一定也是極頂胡塗書,不看還好,一看就胡塗。

我並不是說,天下沒有指導後學看書的先生,有是有的,不過很難得。

這里只說我消閒的看書——有些正經人是反對的,以為這麼一來,就「雜」!「雜」,現在又算是很壞的形容詞。但我以為也有好處。譬如我們看一家的陳年賬簿,每天寫著「豆付三文,青菜十文,魚五十文,醬油一文」,就知先前這幾個錢就可買一天的小菜,吃夠一家;看一本舊歷本,寫著「不宜出行,不宜沐浴,不宜上梁」,就知道先前是有這麼多的禁忌。看見了宋人筆記裏的「食菜事魔」,明人筆記裏的「十彪五虎」,就知道「哦呵,原來『古已有之』。」但看完一部書,都是些那時的名人軼事,某將軍每餐要吃三十八碗飯,某先生體重一百七十五斤半;或是奇聞怪事,某村雷劈蜈蚣精,某婦產生人面蛇,毫無益處的也有。這時可得自己有主意了,知道這是幫閒文士所做的書。凡幫閒,他能令人消閒消得最壞,他用的是最壞的方法。倘不小心,被他誘過去,那就墜入陷阱,後來滿腦子是某將軍的飯量,某先生的體重,蜈蚣精和人面蛇了。

講扶乩的書,講婊子的書,倘有機會遇見,不要皺起眉頭,顯示憎厭之狀,也可以翻一翻;明知道和自己意見相反的書,已經過時的書,也用一樣的辦法。例如楊光先的《不得已》是清初的著作,但看起來,他的思想是活著的,現在意見和他相近的人們正多得很。這也有一點危險,也就是怕被它誘過去。治法是多翻,翻來翻去,一多翻,就有比較,比較是醫治受騙的好方子。鄉下人常常誤認一種硫化銅為金礦,空口是和他說不明白的,或者他還會趕緊藏起來,疑心你要白騙他的寶貝。但如果遇到一點真的金礦,只要用手掂一掂輕重,他就死心塌地:明白了。

「隨便翻翻」是用各種別的礦石來比的方法,很費事,沒有用真的金礦來比的明白,簡單。我看現在青年的常在問人該讀什麼書,就是要看一看真金,免得受硫化銅的欺騙。而且一識得真金,一面也就真的識得了硫化銅,一舉兩得了。

但這樣的好東西,在中國現有的書裏,卻不容易得到。我回憶自己的得到一點知識,真是苦得可憐。幼小時候,我知道中國在「盤古氏開闢天地」之後,有三皇五帝,……宋朝,元朝,明朝,「我大清」。到二十歲,又聽說「我們」的成吉思汗征服歐洲,是「我們」最闊氣的時代。到二十五歲,才知道所謂這「我們」最闊氣的時代,其實是蒙古人征服了中國,我們做了奴才。直到今年八月裏,因為要查一點故事,翻了三部蒙古史,這才明白蒙古人的征服「斡羅思」,侵入匈奧,還在征服全中國之前,那時的成吉思還不是我們的汗,倒是俄人被奴的資格比我們老,應該他們說「我們的成吉思汗征服中國,是我們最闊氣的時代」的。

我久不看現行的歷史教科書了,不知道裏面怎麼說;但在報章雜誌上,卻有時還看見以成吉思汗自豪的文章。事情早已過去了,原沒有什麼大關係,但也許正有著大關係,而且無論如何,總是說些真實的好。所以我想,無論是學文學的,學科學的,他應該先看一部關于歷史的簡明而可靠的書。但如果他專講天王星,或海王星,蝦蟇的神經細胞,或只詠梅花,叫妹妹,不發關于社會的議論,那麼,自然,不看也可以的。

我自己,是因為懂一點日本文,在用日譯本《世界史教程》和新出的《中國社會史》應應急的,都比我歷來所見的歷史書類說得明確。前一種中國曾有譯本,但只有一本,後五本不譯了,譯得怎樣,因為沒有見過,不知道。後一種中國倒先有譯本,叫作《中國社會發展史》,不過據日譯者說,是多錯誤,有刪節,靠不住的。

我還在希望中國有這兩部書。又希望不要一哄而來,一哄而散,要譯,就譯他完;也不要刪節,要刪節,就得聲明,但最好還是譯得小心,完全,替作者和讀者想一想。

十一月二日(1934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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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篇文章最常被人挑出來講的就是藍字那段,一刀砍中極端民族主義者問題核心,氣得一直都有人大罵魯迅。要不說他胡言,要不說他刻薄。

當我在網路上看一些關於民族、國家等議題的討論串時,我總是會想起魯迅這篇文章,短小精悍。又每每見到中國人大罵日本人,說他們是日寇、鬼子,我就幻想若日本打贏了中國,是不是幾百年後,有中國人會說:「我們的天皇征服東南亞,建立大東亞共容圈,是我們最闊氣的時代」?

這種別人佔了我們,就乾脆把他當作自己的人思想,頗有阿Q的風格。「阿Q在形式上打敗了,被人揪住黃辮子,在壁上碰了四五個響頭,閑人這才心滿意足的得勝的走了,阿Q站了一刻,心裡想,『我總算被兒子打了,現在的世界真不像樣……』於是也心滿意足的得勝的走了。」


偉哉,一代戰神,魯迅。

2011年11月29日

歷史所碩士生如何找論文題目

現在是凌晨五點,又在PTT上回了別人的文。死鄉民一個。

是這樣的,有個碩士一年級生,在碩士板上頭問如何找論文題目,我突然想起自己當初也是為了論文題目非常苦惱,一時興起遂講了幾句話。

答案就是,我認為根本就不需要去找什麼題目。



那麼我當初怎麼找到自己的題目(博物學相關)的呢?說起來有點丟臉,本來是讀了一本原文書的前言與結論(談博物學的),為了找個指導教授修學分,只好硬著頭皮隨便寫點東西丟給老師。幸運的是老師看了,也答應收了,這才開始苦惱下一步該怎麼做。

我問老師該怎麼辦,他只跟我說把那本書讀完,於是乎碩一那個暑假就躲在房間一個字一個字地把它嗑完,嗑完的確有些心得啊。然後咧,這本原文書幾乎都用英文史料,難道我也要看這些史料寫論文嗎?我是要寫到何時?就因為一直畏懼拿看英文史料,才又轉念一想,說不定中文材料也有博物學的東西啊。

讀完後才知道,哦,原來這就是很少人做中國博物學史的原因,我根本是在浪費我的時間(淚奔)。

好啦,轉了一圈,什麼都沒有,只好又回到那本書上。拿著這本書,坐在餐廳裡跟老師咪聽。他又說,不然你就找個人來寫好了。吼,就不想看英文史料,但是頭都洗到一半,褲子也脫到膝蓋,怎麼辦呢?好吧,就找了個資料最多,故事很有趣,看起來挺酷的人,來寫他的故事。

不知道是幸運還是怎樣,讀完那本原文書之後,突然發現這些十九世紀遊記看起來和藹可親多了(雖然說還是很討厭)。而且因為有這本原文書的基礎,因此在找尋任何材料方面都相當輕而易舉。更幸運的是幾乎在網路上都找得到材料哦(灑花)。

結論出來了,要怎麼找一個題目呢,我以為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一個你喜歡的書或文章。不用多,一本書,或一篇文章就好。這一定要是你喜歡的,或者相反,是你很討厭的。

但是不能太爛,爛跟討厭不一樣。

然後努力地把它讀了一遍又一遍,把裡頭提到的文章與史料都找出來讀,看看他有沒有寫錯,或者是在找史料的過程中看看有沒有其他沒用過的史料。別人是否提及過這本書或這篇文章,他們批評什麼,是否有道理?

如果你紮實地做完了,就不會有題目在哪裡的問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