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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年8月7日

解放胸部的歷史──審美觀到底是文化還是天性?

※本文含有與性有關的議題,可能造成某些人的身心不適
如有任何問題,請聯絡專業醫師。
以下僅限十八歲以上的讀者閱讀,十八歲以下的讀者,請由家長陪同,或確保門窗鎖好,媽媽不會中途開門進來。
女性的豐滿胸脯算美嗎?資料來源

在開始談歷史前,先跟各位說個笑話。
從前從前,有位富翁打算娶老婆,消息一出,競爭者眾。富翁挑來挑去,最後剩下三個人選。他指著臥室,對三個女人說,「這樣吧,我各給你們一千元,你們去買任何東西,盡可能把房間裝滿。誰讓我滿意,我就娶誰。」
第一個女人花光一千元,買了蓬鬆的棉花,只裝了房間的二分之一。
第二個女人也花了所有錢,買了氣球,把房間塞滿了四分之三。
最後一個女孩,只花了五塊錢,還給富翁九百九十五元,買了一根蠟燭點著,燭光閃耀充盈整個房間。
最後,富翁娶了胸部最大的。
這則笑話在網路上流傳很久,有不同的版本,都是在諷刺男人只愛巨乳。可不是嗎?你們這些臭男生就只喜歡大胸部。近年來在臺灣,甚至將乳溝戲稱為事業線,意即女人有了乳溝就會有事業,不正也是男人的心理在作祟?


2014年6月24日

植物獵人的茶盜之旅:改變中英帝國財富版圖的茶葉貿易史


作者:莎拉‧羅斯(Sara Rose)
譯者:呂奕欣
書名:《植物獵人的茶盜之旅:改變中英帝國財富版圖的茶葉貿易史》(For All the Tea in China: How England Stole the World's Favorite Drink and Changed History)
出版社:麥田出版社
出版年月:2013年6月

見到莎拉‧羅斯的書,《植物獵人的茶盜之旅:改變中英帝國財富版圖的茶葉貿易史》上市,心裡感到十分複雜。首先我很高興能見到這本書翻譯成中文,因為內文的主角,也就是書名中的那位植物獵人,正是我在碩士班時的研究主題。另一方面我也覺得有些遺憾,因為本來要將自己的論文改版成普及讀物,可是一本這麼棒的作品已經問世了,相形之下我的論文就太過枯燥乏味了。

2013年10月22日

英使謁見乾隆紀實

《英使謁見乾隆紀實》,是一本翻譯自英文的史料。市面上有兩本書,都是叫英使謁見乾隆紀實,三聯書局於1994年出版的這本,是葉篤義翻譯自斯當東(George Staunton, 1737-1801)的An Authentic Account of an Embassy from the King of Great Britain to the Emperor of China,這本原文在偉大的Google Books找得到

另外一本由秦仲龢翻譯的,文海出版社出版,沈雲龍主編的近代中國史料叢刊第88輯,出版年份嘛...沒寫。可是這本並非翻譯自斯當東的書,而是翻譯自馬戛爾尼(George Macartney, 1737-1806)的日記,原文可惜無法在Google Books找到,不過幾乎很多圖書館都有,就是J. L. Cranmer-Byng編的An Embassy to China Lord Macartney's Journal, 1793-1794。收錄在Patrick Tuck總編輯的Britain and the China Trade 1635-1842 VIII。從第61頁開始,到第220頁。這本還不錯,翻譯到一半還有譯註,解釋人名或特殊名詞等,還會對照斯當東那本,揪感心。



















然後還有一本,叫做《乾隆英使謁見記》,是劉半農翻譯自馬戛爾尼日記。可是不知道他拿到哪個版本,因為這本日記當時還未出版。我從中國的愛問共享資料網站找到PDF檔(雖然該站某些時候有盜版之嫌,不過還是值得讚許分享知識的行為),經過我對照後,的確有許些句子脫落沒有譯到,劉老伯拿到的版本,可能是不完整的手抄本。再加上是用文言文翻譯的,通篇又無現代中文標點符號,不建議各位讀。

附帶一提,據說馬戛爾尼這本日記,起初流落到英國泰晤士報(The Times)駐北京的書籍收藏家手上。他叫George Ernest Morrison(1862-1920),收藏相當多遠東書籍,後來在1917年拍賣時,被日本人買下來,成為東洋文庫基礎(日本人果然研究漢學相當努力)。

2013年9月24日

站在十九世紀的全球化浪濤中心:英國商業間諜羅伯特‧福瓊(2)

上篇:站在十九世紀的全球化浪濤中心:英國商業間諜羅伯特‧福瓊(1)


英國東印度公司的野望


東印度公司一開始並不想在印度種茶,畢竟也需要資金投入,任何人力物力都需要花錢。而且東印度公司壟斷了英國茶葉,所有英國人想喝杯熱紅茶,都得透過公司。好景不長,1843年壟斷權被國會取消了,迫使公司非得採取行動不可。


站在十九世紀的全球化浪濤中心:英國商業間諜羅伯特‧福瓊(1)

1492年,哥倫布首次登上美洲大陸,隨後而來的全球物種大交換,開啟了全球化的序端。從此之後,歐洲人乘風破浪地航行全世界,不斷地開發新耕地,移植經濟作物,如金雞納樹、馬鈴薯、玉米、蕃薯、大麻、煙草、罌粟等。

等到十九世紀時,英國人則把焦點放在中國的茶樹上,當中最重要的角色是英國商業間諜,羅伯特‧福瓊(Robert Fortune, 1812-1880)。這位蘇格蘭人受雇於英國東印度公司,在十九世紀中葉到中國秘密考察,並將中國人視為機密的茶葉製作方法與茶樹移轉到印度,從此改變了各地產業鍊



英國商業間諜福瓊,網路上能找到他的照片不多

很快地,印度阿薩姆地區建立大大小的茶園,許多印度人投入種茶、採茶、製茶的工作,機械工廠也不斷發明製造各類機械,如烘茶機、離心力乾燥機。隨著英式飲茶文化日漸盛行,鮮奶與砂糖的需求量大增。鮮奶的取得倒不是問題,英國人自己會養牛,砂糖則仰賴西印度群島的砂糖殖民地來進口。至於西印群島的勞力來源,則來自非洲西岸的奴隸貿易。

原本在華人文化中,喝茶是不加糖不加牛奶的。現在台灣每幾條街就有一家飲料店,有紅茶拿鐵、烏龍奶茶、綠奶茶,還有最近流行的翡翠檸檬,這些不是英式飲茶文化,什麼才是英式飲茶文化呢?當然,台灣飲茶業走出了自己一條路,然而從歷史軌跡上看,一切根源都來自商業間諜福瓊。


2013年9月18日

肆虐於大清帝國的毒品-鴉片

illegal-drugs  
世界性的大問題:毒品 圖片來源

毒品是目前全球性的大問題,每每在新聞上看到墨西哥毒梟兇狠毒辣的手段,總是讓人觸目心驚,什麼分屍啦,活活地用電鋸把頭割下來啦,哇咧,這是現代人該有的行為嗎?
毒品似乎已經和黑道劃上等號,成為邪惡的代表符號。而且提到毒品,總是會讓人聯想起吸毒者佈滿針孔的手臂,蒼白消瘦的臉龐,以及無神的熊貓眼。總之,對社會大眾而言,毒品就是不好。
講毒品不好,我能接受,可是上述的說法不是好的思維方式,等於完全不思考的。比如大麻在臺灣列為二級毒品,據說吸食大麻有罹患精神疾病的風險,也有部分成癮性,說起來是毒品沒錯。可是菸酒的成癮性與傷害性比大麻來得高,卻不被視為毒品,純粹只是因為政府法令所致,難道菸酒就比較好?過去我與其他人討論毒品與歷史的話題時,總是受到這類情緒性字眼干擾。例如說什麼毒品就是不好啦,英國人當初傾銷鴉片到中國就是不對,近代中國經濟衰退,就是英國人賣鴉片害的。這種以現代對毒品的觀感,去認識過往歷史,可能會造成很大的誤解。
這次「歷史的黑與白」的主題:肆虐於大清帝國的毒品-鴉片,想與大家討論鴉片是否為造成近代中國經濟衰退的原兇。傳統上認為,大英帝國挾著船堅砲利,逼迫軟弱的清政府簽訂不平等條約,開放鴉片進口,使得更多人民受誘吸食鴉片,成為東亞病夫,更進一步造成白銀大量外流,經濟自然一落千丈。這是真的嗎?此歷史認知有幾個子議題,讓我們一項一項討論。

2011年12月5日

戰神魯迅:到現在還在吵的蒙古議題

魯迅,我最喜歡的民國初年作家,尤其是他的一篇文章〈隨便翻翻〉。這是一篇散文,東寫一點西寫一點,沒什麼主題,只是談談他平常的喜好,看書。

先讀一下這篇文章,不長,尤其注意顏色不同的字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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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講一點我的當作消閒的讀書——隨便翻翻。但如果弄得不好,會受害也說不定的。

我最初去讀書的地方是私塾,第一本讀的是《鑑略》,桌上除了這一本書和習字的描紅格,對字(這是做詩的準備)的課本之外,不許有別的書。但後來竟也慢慢的認識字了,一認識字,對于書就發生了興趣,家裏原有兩三箱破爛書,于是翻來翻去,大目的是找圖畫看,後來也看看文字。這樣就成了習慣,書在手頭,不管它是什麼,總要拿來翻一下,或者看一遍序目,或者讀幾葉內容,到得現在,還是如此,不用心,不費力,往往在作文或看非看不可的書籍之後,覺得疲勞的時候,也拿這玩意來作消遣了,而且它也的確能夠恢復疲勞。

倘要騙人,這方法很可以冒充博雅。現在有一些老實人,和我閒談之後,常說我書是看得很多的,略談一下,我也的確好像書看得很多,殊不知就為了常常隨手翻翻的緣故,卻並沒有本本細看。還有一種很容易到手的秘本,是《四庫書目提要》,倘還怕繁,那麼,《簡明目錄》也可以,這可要細看,它能做成你好像看過許多書。不過我也曾用過正經工夫,如什麼「國學」之類,請過先生指教,留心過學者所開的參考書目。結果都不滿意。有些書目開得太多,要十來年才能看完,我還疑心他自己就沒有看;只開幾部的較好,可是這須看這位開書目的先生了,如果他是一位胡塗蟲,那麼,開出來的幾部一定也是極頂胡塗書,不看還好,一看就胡塗。

我並不是說,天下沒有指導後學看書的先生,有是有的,不過很難得。

這里只說我消閒的看書——有些正經人是反對的,以為這麼一來,就「雜」!「雜」,現在又算是很壞的形容詞。但我以為也有好處。譬如我們看一家的陳年賬簿,每天寫著「豆付三文,青菜十文,魚五十文,醬油一文」,就知先前這幾個錢就可買一天的小菜,吃夠一家;看一本舊歷本,寫著「不宜出行,不宜沐浴,不宜上梁」,就知道先前是有這麼多的禁忌。看見了宋人筆記裏的「食菜事魔」,明人筆記裏的「十彪五虎」,就知道「哦呵,原來『古已有之』。」但看完一部書,都是些那時的名人軼事,某將軍每餐要吃三十八碗飯,某先生體重一百七十五斤半;或是奇聞怪事,某村雷劈蜈蚣精,某婦產生人面蛇,毫無益處的也有。這時可得自己有主意了,知道這是幫閒文士所做的書。凡幫閒,他能令人消閒消得最壞,他用的是最壞的方法。倘不小心,被他誘過去,那就墜入陷阱,後來滿腦子是某將軍的飯量,某先生的體重,蜈蚣精和人面蛇了。

講扶乩的書,講婊子的書,倘有機會遇見,不要皺起眉頭,顯示憎厭之狀,也可以翻一翻;明知道和自己意見相反的書,已經過時的書,也用一樣的辦法。例如楊光先的《不得已》是清初的著作,但看起來,他的思想是活著的,現在意見和他相近的人們正多得很。這也有一點危險,也就是怕被它誘過去。治法是多翻,翻來翻去,一多翻,就有比較,比較是醫治受騙的好方子。鄉下人常常誤認一種硫化銅為金礦,空口是和他說不明白的,或者他還會趕緊藏起來,疑心你要白騙他的寶貝。但如果遇到一點真的金礦,只要用手掂一掂輕重,他就死心塌地:明白了。

「隨便翻翻」是用各種別的礦石來比的方法,很費事,沒有用真的金礦來比的明白,簡單。我看現在青年的常在問人該讀什麼書,就是要看一看真金,免得受硫化銅的欺騙。而且一識得真金,一面也就真的識得了硫化銅,一舉兩得了。

但這樣的好東西,在中國現有的書裏,卻不容易得到。我回憶自己的得到一點知識,真是苦得可憐。幼小時候,我知道中國在「盤古氏開闢天地」之後,有三皇五帝,……宋朝,元朝,明朝,「我大清」。到二十歲,又聽說「我們」的成吉思汗征服歐洲,是「我們」最闊氣的時代。到二十五歲,才知道所謂這「我們」最闊氣的時代,其實是蒙古人征服了中國,我們做了奴才。直到今年八月裏,因為要查一點故事,翻了三部蒙古史,這才明白蒙古人的征服「斡羅思」,侵入匈奧,還在征服全中國之前,那時的成吉思還不是我們的汗,倒是俄人被奴的資格比我們老,應該他們說「我們的成吉思汗征服中國,是我們最闊氣的時代」的。

我久不看現行的歷史教科書了,不知道裏面怎麼說;但在報章雜誌上,卻有時還看見以成吉思汗自豪的文章。事情早已過去了,原沒有什麼大關係,但也許正有著大關係,而且無論如何,總是說些真實的好。所以我想,無論是學文學的,學科學的,他應該先看一部關于歷史的簡明而可靠的書。但如果他專講天王星,或海王星,蝦蟇的神經細胞,或只詠梅花,叫妹妹,不發關于社會的議論,那麼,自然,不看也可以的。

我自己,是因為懂一點日本文,在用日譯本《世界史教程》和新出的《中國社會史》應應急的,都比我歷來所見的歷史書類說得明確。前一種中國曾有譯本,但只有一本,後五本不譯了,譯得怎樣,因為沒有見過,不知道。後一種中國倒先有譯本,叫作《中國社會發展史》,不過據日譯者說,是多錯誤,有刪節,靠不住的。

我還在希望中國有這兩部書。又希望不要一哄而來,一哄而散,要譯,就譯他完;也不要刪節,要刪節,就得聲明,但最好還是譯得小心,完全,替作者和讀者想一想。

十一月二日(1934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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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篇文章最常被人挑出來講的就是藍字那段,一刀砍中極端民族主義者問題核心,氣得一直都有人大罵魯迅。要不說他胡言,要不說他刻薄。

當我在網路上看一些關於民族、國家等議題的討論串時,我總是會想起魯迅這篇文章,短小精悍。又每每見到中國人大罵日本人,說他們是日寇、鬼子,我就幻想若日本打贏了中國,是不是幾百年後,有中國人會說:「我們的天皇征服東南亞,建立大東亞共容圈,是我們最闊氣的時代」?

這種別人佔了我們,就乾脆把他當作自己的人思想,頗有阿Q的風格。「阿Q在形式上打敗了,被人揪住黃辮子,在壁上碰了四五個響頭,閑人這才心滿意足的得勝的走了,阿Q站了一刻,心裡想,『我總算被兒子打了,現在的世界真不像樣……』於是也心滿意足的得勝的走了。」


偉哉,一代戰神,魯迅。

2009年6月1日

書評:中國古代社會史

中國,或者更精確地說,中國本部(China Proper)-由漢文化統治的亞洲大陸東岸。這裡產生的文化以輻射狀傳播亞洲,形成了中華文化圈。中華文化融合很多元素,如儒家、道家、法家、陰陽家、中國式佛教等等,不過若要探求文化根源,仍得上追至西元前一千多年以前,也就是夏、商時期的歷史。這裡推薦李宗侗的《中國古代社會史》

《中國古代社會史》於一九五四年出版,後來經過四次改版。此書探究夏商以降的中國歷史,可是作者不僅僅只是藉古籍向讀者敘述中國古代的社會情況,他採用了民族學,以圖騰社會的概念來研究中國古代社會。並且藉由西方的古希臘羅馬歷史來反觀東方,注重原始宗教對中國古代社會的影響。

這樣的寫作方式在當時想必十分新穎,或許與作者曾至法國留學有關。李宗侗於一八九五年出生於北京的官宦之家,在十七歲時至法國留學,並畢業於巴黎大學。他回國後曾任國民政府財政部全國註冊局局長、開灤礦務局督辦、故宮博物院秘書長等職務,戰後隨國民政府來台,擔任台灣大學歷史學系教授。他專精中國古代史,著有《史學概要》、《中國史學史》、《希臘羅馬古代社會史》等書。

本書共分十五個章節,貫穿全書的概念為姓與圖騰(Totem),底下略述其觀點。作者認為在中國古代社會中,姓,或者稱為圖騰,都是社會組織的中心,在第一個章節則定義了圖騰以及中國古代對姓的定義。李宗侗以為,中國初民社會的姓氏與民族學上認為的圖騰的概念相同;圖騰的定義眾多,大致上是指一個人類團體裡,相信他們出自於某種生物或非生物,並且將其作為團體的標誌。中國古代社會的姓也是相同意義,如姜姓,則以羊為圖騰。所以古中國的姓與圖騰,其實為同義。

第二章為姓與婚姻的關係。中國古代的周人,採同姓不婚的婚姻制度。這種觀點在二十一世紀的台灣依舊存在。同姓不婚在現代優生學的觀點看來是可以理解的,它可避免近親結婚產生了遺傳性疾病。不過這樣的看法卻不能套用在周人身上,因為當時的人不可能懂優生學;相反的,周人並不禁止異姓的表兄妹結婚,但是即便是血緣相差甚遠的同姓男女,也不得結婚。所以研究同姓不婚的緣由,不能以生物學為依據,而要以圖騰制度為依據才行。

李宗侗在第三章談到了中國古代社會從母系到父系的流變。根據中國古代典籍記載,母系社會是先於父系社會存在的。如呂氏春秋裡曾言:「昔太古常無君矣,其民聚生群處,知母不知父,無親戚兄弟夫妻男女之別,無上下長幼之道…」此外,中國古代有堯禪讓予舜的故事,堯將自己兩個女兒嫁給了舜,由舜取得王位。然而舜的帝位是藉由堯的女兒取得,是夫以妻貴,而非妻以夫貴。

第四章為圖騰的地域化,藉由圖騰的概念,我們可以瞭解國名、地名與水名的由來。中國歷代的朝代名稱,常用皇帝即位以前的所屬地,如楊堅襲父親的爵位為隨國公,後來建國,王朝的名稱就定為隋(去辶為隋)。至於屬地的名稱則從部落的圖騰而來。中國古代社會的初民生活乃流動而非定居,到後來漸漸發展農業,各部落將生活形態轉為定居生活,隨著時代流轉,部落不僅僅是從屬於圖騰,也屬於某個區域,此為圖騰的地域化。因此圖騰為何,也連帶影響了所屬地區的名稱。相反地,地名同時也可能影響圖騰。

各個集團的圖騰地域化後,政權集中的時間也到了。在第五章中,作者表示政權集中是逐漸的,早期部落中的每個人都是平等的,後來才有首領,由部落眾人推選。首領的權力性質主要是宗教而非政治的,直到政權與教權分離時,才符合現代對於君王的定義。第六章談到了古代婚姻制度的特殊現象,如娣媵制,即姊妹共嫁一夫。

第七章與第九章提到了中國古代社會對火焰的崇拜,以及火焰與祭祀之間的關係。第八章指出圖騰分為團體共有與私人擁有,名即為私人擁有的圖騰。李宗侗在第十章說明了周代宗法制度以及大宗小宗之間的關係,並且比較了希臘羅馬古代社會的宗族組織。在西元九世紀以前,義大利尚未有邦的出現,演司(Gens)是當時唯一的組織,他們是一種複雜的組合,各有獨特的環境,且擁有宗教、經濟、法律的特殊觀念。同一個演司的人都有相同的姓,此和中國古代的宗族很相像,待各地演司組織成邦,演司仍具有其獨立性。中國古代也是如此,在春秋時,國家若想放逐某人,仍須諮詢其宗主。

各地演司為了對付共同敵人,亦或為了生活容易,才會組織成邦。邦是政治性的組織,演司則是屬於宗族的,兩者截然不同。希臘各邦的形成,皆循此模式。希臘如此,中國亦然;作者在第十一章指出,中國古代社會中,各個圖騰團組成邦,但是各族地位不一定相等,有些勢力較強,讓其他宗族自動擁護他,形成君團。但是其他各族也不平等,有的高,有的低,但皆是貴族。這種情況形成的宗法制度,封建則是宗法的擴大。

在中國的古代社會中裡,各國之間,最重要的就是祭神與戰爭。兩國之間的戰爭,不只是國人之間的戰爭,也是神明之間的戰爭。因此在戰爭前都必須先行占卜,凡打勝仗的人,必將戰敗者「毀其宗廟,遷其重器」。

中國在春秋以前,社會上階級森嚴,各國多有君子與小人兩種階級的劃分。君子指君團的後代,也就是貴族之意;小人便是庶人、平民。小人永遠不會成為君子,君子也永遠不會成為小人。不過這種情況到了春秋末期就被打破了。第十二章說到了春秋後期各國階級的升降,在春秋時期,庶人是不被允許參與政治的。這裡指涉的庶人,並非奴隸,而是非姬姓或姬姓的親戚,作者以為庶人就是殷商遺民;或者是被周所滅的各國貴族。

小人階級之所以能往上爬,是因為各國君王與貴族爭奪權力,因此君王為了壓制貴族,故提拔小人。古羅馬也有類似情況,不過羅馬時期的平民階級首領,為了自己的階級爭權,用立法的方式讓貴族與平民都為平等。但是在中國春秋末期,在小人階級或者奴隸之中,只有少部分有能力的人,才能夠與貴族一同參與政治。

第十三章為禮。禮在中國古代,指的是一種儀式,圖騰團中的團員,為了使圖騰本質不至於潰散,必須按時舉行儀式。在中國古代有幾種禮較為重要,如冠禮,亦即成年禮;還有婚禮、殉葬的葬禮、祭祖。第十四章為遼代契丹人的外婚與周人外婚的比較,十五章為結論。

《中國古代社會史》有幾個特點,作者使用西方古希臘羅馬時期的社會,對比中國夏商周時的社會狀態。另外作者也頻頻將民族學者或人類學者在非洲、南美洲調查原始部落的資料,拿來與中國初民社會相比。這樣的觀點頗有興味,縱使此書已出版五十餘年,仍具有非常大的可讀性。

李宗侗以圖騰的概念去理解中國古代的姓,說明姓並非只是個名稱,是具有「實質」的。這種實質稱做Mana,在中國古代稱性,或曰德。因此為了不使圖騰渙散,發展出外婚制度,這樣的特點與目前一些原始叢林社會的制度相同。並且為了讓圖騰可以延續,行禮也是十分重要的事。正因為同圖騰之間不得聯姻,所以一個部落中至少都有兩組圖騰團,部落的政治也不允許由一團所獨有,周代最初時的姬姜二姓共權,原因如此。

李宗侗的著作概念新穎,於今五十年後,仍饒富趣味。但是以現代原始叢林的原住民生活對比中國古代社會,難免不會有邏輯錯誤之嫌。之所以要將兩者對比,是因為夏商周的史料難尋,故從現存的原始社會中,找尋人類同樣的行為模式。可是古代社會模式便真能在現存原始社會中找到?恐怕還得多加商榷。不過我目前境界不足,只待日後學問漸增,再行研究。

2009年5月18日

第五屆文化交流史學術研討會心得

這一兩天參加了輔大第五屆文化交流史:「中心」與「邊緣」的互動國際學術研討會,有許多學者參與,如汪榮祖、克思明、李金強、陳健文、莊吉發、王芝芝、林孝庭、高郁雅、陳方中、許毓良、SallyK.Church(此排序不代表任何意義)等等。




在會場中,我最有興趣的是許毓良老師在昨天下午發表的

〈戰後初期中國對台灣的認識1945-1949-以《旅行雜誌》為例的討論〉

這篇論文讓我回憶起一件事。我過去曾讀過一些資料,顯示了在二戰以前,有某些中國人,將居住在台灣的原住民與漢人,定為成一個民族。這裡舉幾個例子:



1.1930年代,上海出版了《世界弱小民族問題》,將台灣人列入弱小民族範圍內。

2.東北抗日軍在1936年曾經發表一篇聲明,宣言裡提到要結合弱小民族聯合戰線,裡面也包括了台灣人。

3.1937年劉少奇曾經指出中國的對外政策的其中之一,在於「組織與援助朝鮮、台灣人民的獨立運動」。




換句話說,在1930年代的中國,將台灣視為外國的,至少也是屬於非中國的。那麼,如果可以探討中國對台灣認識的轉變,或許是個有趣的題目。(當然也是個龐大的題目)

不管站在中國的角度或者台灣的角度,台灣對於中國,在大部分的時間中都屬於邊陲,一直等到清廷注意海防的重要後,台灣才被納入中國的一環,成為中心的一部份。可是到了1895年以後,台灣又成為了邊陲,甚至超出了邊陲之外。

台灣人似乎就在1895年誕生了。這裡所指的「台灣人」,並不是指血緣、或者民俗習慣,而是台灣人的自我認同。在日本人的壓迫下,彼此的中國味漸漸淡去,也不再強調彼此的祖籍。

如果將1895年以前的台灣漢人之情況稱為「內地化」、「土著化」,那麼1895年以後,或許可叫「去中國化」。

1945年以後,台灣從邊陲之外再度回到邊陲的地位。台灣經過了五十年的「去中國化」,是否在國民黨施行的黨國教育底下恢復中國文化呢?看起來似乎如此,從「公民與道德」的「做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」,到歷史課程的「五千年歷史」,以及音樂課
的「青海的草原,一眼看不完」。

有點奇妙的是,由於國民黨掌握的最大領土,是當初不被中國普遍承認的異地,是屬於非中國的台灣。但是台灣同時又居住著大量的漢人,在日本統治的這五十年之間,台灣人的祖國印象已經成為想像中的祖國了,在文化上雖與中國有連結,但並不強烈。因此縱使國民黨努力施行中國化的教育,打壓台灣的本土文化。不管是國文、社會、公民與道德,都充滿了中國影子。另一方面,由於政治的隔閡,台灣的中國文化又是「只屬於台灣的中國文化」,中國文化遂成為雙中心。

可是從中國的角度看來,台灣從此消解了邊陲地位嗎?政治上出現了兩個中國,在文化上,兩個中國是相同的嗎?儘管台灣政府為了對應文化大革命,在台灣推展中國文化復興,並且有許多國外學者紛紛到台灣研究中國文化。可是台灣的中國文化,是真正的中國文化嗎?還是這是我們想像中的中國文化呢?

好景不長,就在台灣看似擺脫了邊陲地位後,中國文革結束。一連串的改革開放,台灣不僅在外交上失去舞台,世界上對於中國文化的中心都不再以台灣為主。從政治到文化,台灣都成為了邊陲。同時,台灣興起一股本土風,發展屬於台灣的文化。

有些人認為這哪是台灣文化,還不是來自中國。這樣的說法其實忽略了文化傳播的特性。比如日本,我們絕不會把日本的建築、服裝視為中國文化的一環。在本次學術研討會上,也有一篇論文探討中國茶的文化在日本的發展,喝茶除了在日本成為習慣,也發展出只屬於日本的茶文化。

一名大陸學者張建華也在會場提到,他來到台灣後,輔大前面建國一路上的街道,看起來也像是北京師大師生去吃飯的那條街。台灣看起來與中國有許多層面是相同的,但也有許多是不同的。

上述的感想還不夠成熟,只是出會場後思考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