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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9月18日

肆虐於大清帝國的毒品-鴉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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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性的大問題:毒品 圖片來源

毒品是目前全球性的大問題,每每在新聞上看到墨西哥毒梟兇狠毒辣的手段,總是讓人觸目心驚,什麼分屍啦,活活地用電鋸把頭割下來啦,哇咧,這是現代人該有的行為嗎?
毒品似乎已經和黑道劃上等號,成為邪惡的代表符號。而且提到毒品,總是會讓人聯想起吸毒者佈滿針孔的手臂,蒼白消瘦的臉龐,以及無神的熊貓眼。總之,對社會大眾而言,毒品就是不好。
講毒品不好,我能接受,可是上述的說法不是好的思維方式,等於完全不思考的。比如大麻在臺灣列為二級毒品,據說吸食大麻有罹患精神疾病的風險,也有部分成癮性,說起來是毒品沒錯。可是菸酒的成癮性與傷害性比大麻來得高,卻不被視為毒品,純粹只是因為政府法令所致,難道菸酒就比較好?過去我與其他人討論毒品與歷史的話題時,總是受到這類情緒性字眼干擾。例如說什麼毒品就是不好啦,英國人當初傾銷鴉片到中國就是不對,近代中國經濟衰退,就是英國人賣鴉片害的。這種以現代對毒品的觀感,去認識過往歷史,可能會造成很大的誤解。
這次「歷史的黑與白」的主題:肆虐於大清帝國的毒品-鴉片,想與大家討論鴉片是否為造成近代中國經濟衰退的原兇。傳統上認為,大英帝國挾著船堅砲利,逼迫軟弱的清政府簽訂不平等條約,開放鴉片進口,使得更多人民受誘吸食鴉片,成為東亞病夫,更進一步造成白銀大量外流,經濟自然一落千丈。這是真的嗎?此歷史認知有幾個子議題,讓我們一項一項討論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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鴉片就是用罌粟花做的,以前罌粟花可是用來觀賞用的哦  圖片來源





1.      開放鴉片是英國人造成的?難道清政府不想要嗎?
沒錯,東西兩大帝國在十九世紀中葉,打了兩場鴉片戰爭,起因是欽差大臣林則徐於1839年在廣東虎門銷煙,最後大清帝國打輸了,1858年雙方簽訂《通商章程善後條款》,正式准許鴉片進口。
從事件先後發生順序來看,的確可以說英國脅迫清政府准許鴉片進口。可是雖然英國人希望鴉片開放合法化,清政府也想趁機收稅呀,在《通商章程善後條款》是這麼寫的:
洋藥准其進口,議定每百斤納稅叄拾兩,惟該商只准在口銷賣,一經離口,即屬中國貨物,只准華商運入內地,外國商人不得護送…其如何徵稅,聽其中國辦理,嗣後遇修改稅則,仍不得按照別定貨稅。
條約規定,鴉片進口後,洋商得先繳稅,每百斤收三十兩白銀,進入內地後,各地再徵收厘金。後來英國屢次向中國交涉,認為中國內地抽稅抽太重,可是清政府一直都沒讓步。雖然英國有點脅迫地要求中國開放鴉片,可是清政府也沒這麼無辜,是半推半就開放的,明明自己也愛得很(傲嬌個屁  XD )。因為禁不掉,最後索性開放,後來國產鴉片比例甚至高過進口鴉片,尤其是四川,可能還佔了全國40%的鴉片。到了1882年,中國國產鴉片不但能滿足國內需要,還可以出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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愛吃又愛嫌的清政府,擺明傲嬌 圖片來源

靠鴉片賺錢,清政府不是第一個這麼做的(國共兩黨也幹過哦)。荷蘭東印度公司殖民爪哇時,親自販運鴉片給當地經銷商。從1816年至1915年間,光是鴉片的收入就有1,087百萬盾(荷蘭幣),殖民總盈餘也才486百萬盾,換句話說,若沒有鴉片還倒虧。
荷蘭想不想禁絕鴉片呢,當然想,可是鴉片真的很賺錢。那該怎麼辦呢?最後決定由政府獨佔鴉片的銷售,有點像是過去台灣的菸酒公賣局。1893年荷蘭國會批准鴉片局的運作,最後還降低了鴉片消費量,走私數量也比以往少,鴉片品質高,價格也穩定。

2.      鴉片使得中國人身體孱弱,成為西方人口中的東亞病夫?
英國斯旺西大學(University College of Swansea)的歷史學者R. K. Newman做過一項研究,他調查1879年至1905年的中國鴉片消費量,真正的重度吸食者其實佔總人口比例不高,大約不超過2%。過去從事中國經濟史研究的學者,在分析中國經濟成長時,都帶有一種傾向:鴉片破壞人們身體,造成勞動力下降,自然經濟力衰退。可是鴉片不完全都是娛樂用,有許多人把鴉片當作藥物使用,具有止痛退燒的功能。台灣人認為吸食鴉片可以防瘧疾,除瘴氣。當時歐洲人也有使用鴉片的習慣,他們會將鴉片與酒混合,製成鴉片酊,可治療失眠。在十九世紀末時,幾乎每個英國人,在他們的一生中都曾經服用鴉片。
因此鴉片是不是成癮性很大的毒品,在十九世紀是有疑義的,至少很多人不這麼認為,只當成藥物而已。另一方面,中國人使用鴉片的方式較為特殊,其他地方都採吞服或煎服(因為是藥嘛),只有中國人把鴉片混合煙草吸食,據說就是因為這樣,重度成癮者才會比其他國家來得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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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挺愛拍這種民族主義溫情大片,也難怪民族感情特別脆弱,動不動就受傷 圖片來源

那麼,為什麼以前總是把鴉片描述成西方殘害中國人的工具呢?歷史學者鄭揚文認為過去學者使用從官方刻意,或非刻意留下的史料,把一種具有偏見的,譴責鴉片的官方史觀永久保存下來。因此她採取用另一個觀點來了解鴉片,採用的史料都是一些非官方、非傳統的史料,如筆記、劄記以及色情書刊。例如《畫坊錄》描繪了性產業的興盛,揭露了清中葉男女吸食鴉片的情景,以及鴉片如何助性,幫助了性產業的發展。

總的來說,鄭揚文的角度是以消費者的角度出發,而非過去中國學者在書寫鴉片歷史時,總是將鴉片問題放在「國家建立」的架構下,亦即將鴉片視為清政府無力對抗西方帝國主義入侵的政治問題 ,是一種民族主義、愛國主義的書寫方式。當然我們不能怪過往的學者,在清末時鴉片的確是社會上的問題(雖然1901年的上海工務局認為酗酒情況更嚴重),可是整體影響有多大,是值得繼續討論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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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圖由美國畫家Newell Convers Wyeth(1882-1945)繪製,描述一位成癮的西方記者 圖片來源

3.      英國人傾銷鴉片,中國人則用白銀購買,使得白銀外流,經濟慘澹?
這是最流行的說法,當然也不是無中生有,清末官員黃爵滋上奏道光皇帝,就說
上自官府縉紳,下至工商優隸,以及婦女、僧尼、道士,隨在吸食。故自道光三年至十一年,歲漏銀一千七八百萬両。自十一年至十四年,歲漏銀至二千餘萬両。自十四年至今,漸漏至三千萬両之多。此外福建、浙江、山東、天津各海口,合之亦數千萬両。以中國有用之財,填海外無窮之壑。易此害人之物,漸成病國之懮,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,臣不知伊於胡底。
從道光三年開始到道光十八年,流出去的白銀就有三千萬兩,聽起來的確是很恐怖。然而真的是鴉片惹的禍嗎?
林滿紅指出,十九世紀上半葉拉丁美洲獨立運動,引發的世界性金銀減產與經濟蕭條,才是中國白銀外流的根本因素。在那時世界上的貨幣仍以金銀為主,銀產量減少直接影響貨幣供給率下跌,加上保護主義盛行,傳統勞工又被新技術工人取代而失業,全球景氣大蕭條。原本西方商人都是以白銀來購買絲綢茶葉,這下可好了,白銀短缺。中國又地大物博,對其他地方生產的貨物興趣缺缺,只對白銀與鴉片有興趣。因此許多商人遂改賣鴉片給中國人,以換取白銀(中國的絲茶則是滯銷,無法換白銀回來)。 
從1814年到1850年,中國大約流失了一億五千萬墨西哥銀元,當時中國採銀銅雙本位制度,既然銀短缺,價格自然高昂,挖採銅礦又需要白銀,製造銅錢的成本就越來越高。銀越來越貴,銅錢製造成本高又相對不值錢,只好減少鑄造。照理說,銅錢減少鑄造,價值應該會上漲,可是白銀減少的幅度實在太大了,銀貴錢賤的情況也日趨嚴重。貨幣既然短缺,經濟也好不起來了。
上述是我綜合各學者的看法,其實在歷史學界不是什麼新鮮事了,但是我發現一般社會大眾仍不清楚,看來歷史學界在推廣歷史普及這方面仍得多加油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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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布里斯本背包客棧遇到的一群加拿大人(左邊那個好像是德國人) ,他們正在抽大麻。

說到毒品,其實我也碰過。在澳洲時我抽過大麻,不是只嚐鮮地抽一次,斷斷續續地抽了一年多以上,總計應該有3盎司的量,大約85克。這樣講恐怕各位恐怕沒什麼概念,這麼說吧,1盎司的大麻如果天天抽,可以抽三個月,這還是抽很大的情況。總之我回到台灣後就沒抽了,至今身體並沒有產生任何長期性傷害,也沒有任何戒斷症狀。後來我查了網路資料,如果每天大量吸食大麻,還是會上癮的,我之所以沒上癮,純粹只是抽得不多罷了。
至於爽不爽呢,真的挺爽的,比喝酒後的微醺還爽,聽音樂或看電影時,感覺尤其強烈,在澳洲的生活總是這麼糜爛。當然,最後還是建議各位,遠離毒品(包括菸酒),保有健康的身體最重要。





參考資料:

1. van Ours, Jan,The price elasticity of hard drugs: the case of opium in the Dutch East Indies, 1923-38”,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, 103:2 (1995), pp. 261-79.
2. van Luijk, Eric and Jan van Ours,“The effect of government policy on grug use: Java, 1875-1904”, Journal of Economic History, 61:1(2001), pp. 1-17.
3. van Luijk, Eric and Jan van Ours,“Drug use and drug policy”, Journal of Institutional and Theoretical Economics, 158:4(2002), pp.576-93.
4. Newman, R.K.: “Opium smoking in late Imperial China”, Modern Asian Studies, 29:4 (1995), pp. 765-94.

5. Frank Dikötter, Narcotic Culture: A History of Drugs in China
6. 仲偉民,《茶葉與鴉片:十九世紀經濟全球化的中國》
7. 林滿紅,〈鴉片戰爭前後的中國白銀外流與世界金銀減產(1814-1850)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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