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十九世紀的全球化浪濤中心：英國商業間諜羅伯特‧福瓊(2)

上篇：站在十九世紀的全球化浪濤中心：英國商業間諜羅伯特‧福瓊(1)

英國東印度公司的野望

東印度公司一開始並不想在印度種茶，畢竟也需要資金投入，任何人力物力都需要花錢。而且東印度公司壟斷了英國茶葉，所有英國人想喝杯熱紅茶，都得透過公司。好景不長，1843年壟斷權被國會取消了，迫使公司非得採取行動不可。




1848年8月，福瓊抵達香港，隨即在9月前往上海。他這趟的目的是替英國東印度公司取得紅茶與綠茶的製茶技術，延攬採茶工人、製茶工人到印度擔任師傅，並且移植松蘿山的綠茶樹，以及武夷山的紅茶樹。

雖然中國打了敗仗，開放口岸通商，但是外國人未經許可到中國內陸還是違法的，1843 年的〈中英虎門條約〉就這麼寫，

廣州等五港口英商或常川居住，或不時來往，均不可妄到鄉間任意遊行，更不可遠入內地貿易，中華地方官應與英國管事官各就地方民情地勢，議定界址，不許逾越，以期永久彼此相安。

上次福瓊儘管有到鄉村一遊，但還是口岸附近而已，基本上沒有違法。這次他卻必須深入中國內地才行。此外，移植茶樹至海外在當時似乎是重刑，我沒有詳細查，但是看福瓊小心翼翼的樣子，應該也不是空穴來風。

當然，福瓊也可以找人幫他購買茶樹與種子，不過依照過去的經驗，他對中國人不太放心，而且親自走一趟，他也能得到土壤及其他耕種方式的資訊。幸好有兩個來自徽州，一老一少的中國人，他們承諾願意陪福瓊到徽州一趟，只要福瓊願意打扮成他們的樣子。

他們要求福瓊喬裝易容的原因是，若中國人帶著外國人到內陸會遭受嚴厲的刑罰。此外，喬裝也能避免好奇的群眾圍觀，不至於讓官員驅逐他出境。於是他換上中國服飾，戴上辮子，化名為辛瓦（譯音）。

穿中國服還算簡單，可是要把頭髮剃掉就是酷刑。在河道航行的途中，其中一名僕役自告奮勇幫他剃頭，他自我解嘲地說，自己可能是他第一名「顧客」，也由衷希望是最後一個。因為這名僕役根本不是在剃頭，而是在刮他可憐的頭皮，讓他痛得叫出聲來，眼淚不禁滾落臉頰。船夫則不時回頭偷看，似乎很享受這幅情景。

當時洋人在中國內地旅行，喬裝是最常見的。英國傳教士麥都思(Walter Henry Medhurst, 1796-1857)在 1845 年 3 月抵上海，打算在浙江附近調查蠶絲與茶葉製作方式。他表示如果外國人要在中國內陸旅行，就必須穿上中國服飾，剃掉前額頭髮，並具備流利的中文能力，以及盡可能別在旅途中使用肥皂，因為中國人只用熱水梳洗身體。由於歐洲人的眼珠色澤多半較淡，為了避免別人直接凝視，建議配戴以墨晶製作的墨鏡。當然，如果是在山區或者一些較為封閉的村莊旅行時，最好戴一般的眼鏡，才不會更引人注目。

我不知道墨晶製作的墨鏡長怎樣，也許像這樣吧。

福瓊前前後後移植了數千株茶樹到印度，我不太清楚福瓊移植茶樹到底成功與否，根據史料，某些中國茶樹移植過去後，有些水土不良，長得不好。最後很多地方採用阿薩姆原生茶樹，只是不知道他們後來有沒有將兩者混種。日殖時期，日本人引進阿薩姆茶樹到阿里山，後來農民將阿薩姆茶樹與台灣茶樹混種，也就是現在的台茶8號，喝起來口味挺不錯的，沒有阿薩姆茶的辛辣感，卻有濃郁的香味。

中國茶原本在 1865 年佔有英國市場約 93%，到了 1890 年瞬間降到 39.98%，中國人卻彷彿還在睡夢中，不知道天地已經翻了數次。十九世紀末時，清政府曾派了一些人到印度考察，想扳回一城。可是代誌不是憨人所想的那麼簡單（好老的哏），英國一直以來就是科學帝國，域外知識的累積已經不是清政府能比擬了。一切猶時已晚，到了 1913 年，中國茶只佔英國市場3.25%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