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物的全球經濟學：從一片披薩講起

這幾年台灣的食品安全風暴不斷延燒，從塑化劑、毒澱粉、混米、假油、毒牛奶，讓人目不暇給。到底什麼東西能吃，已經是目前台灣人最關心的話題，畢竟民以食為天嘛！出版社也趁這個機會推出相關新書，例如這本《食物的全球經濟學：從一片披薩講起》，就要談歐洲人愛吃的冷凍披薩，原料到底是什麼？然而也不僅僅要談原料，更想從披薩背後，來談全球化市場。

我在台灣從沒吃過冷凍披薩，倒是在澳洲時吃過，從Coles超市買的，不過餅皮與餡料都沒有現做的好吃，不過就是快速而已。買個幾片堆在冷凍庫裡，要吃的時候撕開保鮮膜，丟入烤箱，二三十分鐘後就可以吃了，毫無技術可言，吃個幾次就不想吃了。台灣人大概很難理解喜歡吃冷凍披薩這件事，大概就像他們無法理解我們愛吃路邊滷肉飯一樣吧。因此本書某種程度上，對於我們有種隔閡存在。但是也不是說完全無法理解，不是每個地方都像台灣一樣發展出外食文化，他們的外食非常昂貴且不方便，因此除了速食以外，冷凍食品也就成為最方便的飲食了。


根據作者的計算，德國人對於冷凍披薩的消費量頗高，在2008年，賣出了二十四萬五千噸的披薩，平均每個德國人一年吃九塊，整個德國的消費量是八億個冷凍披薩。既然吃的人這麼多，或許我們自己該檢視一下這些冷凍披薩的原料是什麼。因此作者分了以下幾個章節來討論，分別是：麵團、蕃茄醬、肉、乳酪、調味料。

麵團的主要成分自然是小麥做成的麵粉，這部分似乎沒有什麼造假的空間，問題出在原料價格波動太大。在全球有數百億的基金，名義上是投資於農業，可是卻沒有實際上的任何農業建設，只是賭注，我們叫做金融衍生工具，例如期貨。投資客可以購買小麥、大豆、玉米等，當然不是真的購買，只是在滑鼠上點個幾下。這種投機操作方式扭曲了價格，在2007年，華爾街的投資基金就掌控了芝加哥、堪薩斯、紐約交易所五分之一到二分之一的玉米、小麥、活牛等原料期貨。價格波動這麼大，就會使得小本經營的農夫不堪負荷，只能接受歐盟的補貼，其他地方無法受到補貼的更不用說了。

蕃茄醬是披薩的的重要元素，然而吃披薩的人可能沒想過採摘蕃茄的工人之處境。義大利黑幫光榮會幫忙引進非洲工人來幫忙採收蕃茄，這些工人住在廢棄的工廠裡，沒有水電、床鋪與廁所。儘管如此，這裡的工資還是比非洲工資高，讓工人趨之若鶩。照理說工人當採收季結束後就該回國，然而花了大筆錢來義大利的工人，不可能只短期打工就回去，只好非法滯留在當地，加速了黑幫的氣焰，仲介費越收越高，引發工人的不滿，造成2010年的示威抗議，沿途破壞放火，最後政府只好出動警察釋放催淚瓦斯。

另一方面，儘管現在各國對於農藥使用規定越來越嚴格，可是各國並沒有統一的規定。有可能你所處國家禁止使用的農藥，隨著進口的蕃茄醬又回到你面前的披薩。因為依照歐洲法律規定（台灣也是如此），廠商沒有義務標明蕃茄是哪裡產的，所以你不會知道自己吃了哪一國的蕃茄，該國的農藥是否有本國不允許的成分。

現代工業化的肉品工廠，除了在飼育與屠宰過程中造成動物的痛苦，生物的多樣性也跟著消失。為了讓雞肉與雞蛋的產量增加，遂出現了雜交育種雞。這些雞隻品種由少數幾家跨國集團掌控，有德國的羅曼集團(PHW Lohmann)、荷蘭的漢德克斯基因育種公司(Hendrix Genetics)、法國的克里莫集團(Groupe Grimaud)、英國的育種公司PIC等。全球八千種商業培育的動物品種中，每隔一個月就會有一種滅絕。

雖然歐盟規定食物標示必須將基因改造標示出來，因此消費者可以選擇是否要購買含有基因改造物料的食品，可是你卻無法知道吃進肚的豬肉，生前是吃什麼樣的飼料。想當然，牠們一定是吃最便宜的基因改造食品。2007年在全球市場上流通的黃豆，有六成以上是基因改造。有些學者認為，吃基因改造的乳牛，所產的牛奶便含有轉殖基因。當然，乳酪便是由這些含轉殖基因的牛奶製成的。

上述的原物料都有壟斷現象，不過在調味品方面更為嚴重，目前由兩大家支配全球的調味品市場，尤其是美國的味好美(McCormick & Company)，市佔率還是其競爭對手的兩倍。公平貿易組織認為，這樣的大集團使得小農民完全沒有協商的餘地。

透過這樣的閱讀，我不禁開始懷疑家中的加工食品，早餐的穀物麥片、號稱中國起司的豆腐乳、蕃茄鯖魚罐頭，這些食品的原物料又是從何而來呢？

▲我自己還真的有味好美的產品，長久以來的確都是買他們家的，他們的商品種類非常齊全。

接著我想談談對這本書的看法，原則上來說，這本書談了許多，多到我實在很難寫以一個統一的架構來寫評論。他提到了跨國集團在農業、肉品、調味料市場上的壟斷，談到了金融市場使得原物料波動，讓農民難以經營，也因此得靠政府補貼。他也談到了基因工程可能造成的影響，包括使得農民更依賴基因公司，人民對於基因改造的疑慮。其他還有動物屠宰的道德問題、未來糧食缺乏問題、水資源問題等。緊接著他在最後兩章，描述了人們對於工業化食物的反抗運動，包括有機農業、素食主義、公平貿易運動，還建議人們改善飲食，少吃肉，多多嘗試各種新鮮食材。

看出問題了嗎？作者太貪心了，什麼都想談，所以文章沒有統一性，也沒有什麼結論。一下子談基因改造的危害，又談基因改造可能也沒什麼問題。論及跨國集團的壟斷，卻也沒說明壟斷到底哪裡不好。

我相信台灣編輯在製作這本書時，也抓不到宣傳要點，因此在封面前寫著「記者化身偵探，追蹤蕃茄、麵粉、臘腸與乳酪，從上游到下由的完整履歷」，書後又寫「各種不敢吃、不該吃的化工產品，我們早就吃進肚子裡了」。害我一開始以為這是談工業化食物的化學材料問題，沒想到什麼都有。

當然，你還是能夠透過作者的角度，從一片披薩裡來看全球化市場，以及工業化食品的樣貌。我想他是想闡明現代人享受廉價食物時，背後付出了多少代價。從超市買到的便宜冷凍披薩，是現代大型工業製造出來的，這些造成的影響有經濟面也有生態面，可是你無法得到什麼更深刻的結論，頂多讀完之後點點頭，說聲「好，知道了」。因此我建議這本書的閱讀方式，就是翻開目錄，針對想了解的段落來閱讀。若一口氣把整本讀完，恐怕會讓你丈二金剛摸不著腦。



書名：《食物的全球經濟學：從一片披薩講起》 (Pizza globale: Ein Lieblingsessen erklärt die Weltwirtschaft)
作者：保羅‧特倫默(Paul Trummer)
翻譯：洪清怡
出版社：衛城出版社
出版年月：2013年11月